德勤被员工举报在审计流程中“放飞机” 审计灰色地带浮出水面

德勤被员工举报在审计流程中“放飞机” 审计灰色地带浮出水面

2月4日晚间,一份员工举报德勤会计师事务所的55页PPT和该员工所写的《致歉信》在网上流传,并很快成为网络热搜。

这份名为《德勤华永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 北京分所审计一组审计项目举报事件》的举报材料由一名代号为“YW”的德勤员工所写。在《致歉信》中,YW表示,自己在德勤工作四年多,但“这个名字已经有两年多没有出现在德勤任何项目的底稿签名中了”,同时这个代号“也将很快消失在德勤的系统中”。

德勤被员工举报在审计流程中“放飞机” 审计灰色地带浮出水面

举报材料显示,该份举报材料在2020年12月31日就已完成。时代周报记者了解到,2021年2月3日晚间,YW将已该举报材料通过群邮件在公司内部发布。

在这份55页的PPT中,YW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和其他员工的举报内容,列举了2016年-2018年期间,德勤在审计过程中“放飞机”(审计程序未执行,在底稿上写自己没有做过的审计程序)、未执行该抽凭程序等违规行为,涉事公司包括中国外运股份有限公司(601598.SH/00598.HK)、中国博奇环保(控股)有限公司红黄蓝(RYB.NYSE)三家上市公司,以及知名电子厂商北京乐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LG)。

2月5日上午,就举报材料的有关问题,时代周报记者联系红黄蓝方面,截至发稿仍未获回复。

2月5日下午,德勤对此事发表回应称,作为质量控制体系的一部分,公司鼓励员工就可能存在的问题通过保密专线发声,“我们严肃对待所有投诉,并由独立的专家团队进行调查”。

德勤表示,经调查,未发现证据影响审计工作的充分性。“本所先前收到一名员工通过内部渠道报告的相关事项,并且已对此开展全面调查,未发现任何证据影响我们审计工作的充分性,因此相关审计工作支持我们的审计意见。我们会对收到的任何质疑进行调查”。

2月5日,一名接近德勤的人士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举报材料中最核心的问题是德勤在审计流程中有“故意放飞机”的操作。

德勤内部举报事件也火速引发监管关注。2月5日,证监会新闻发言人高莉表示,已关注到相关信息,地方证监局也接到举报,已安排对举报事项进行核查,也要求相关机构内部自查,后续情况将持续跟进。

举报涉及三家上市公司

在该份举报材料中,2016年11月7日至11月25日期间中国外运2016年度审计违规事宜被大篇幅提及。YW称,在中国外运山东有限公司2016年度审计预审现场上,德勤的一名审计员表示,“审计工作中放飞机的情况很普遍,抽凭一般查不出问题,不需要认真抽凭,可以适当放飞机”,直接将抽凭样本发给中国外运方面填写。

官网资料显示,中国外运是招商局集团物流业务统一运营平台和统一品牌。2003年在港交所上市后,2019年在上交所上市,是“A+H”两地上市公司。

在针对博奇环保的举报中,举报人称,在对公司2016年度审计中,博奇环保位于山西阳城的项目在审计监盘中被发现普遍性的存货减值迹象,很多库存实际已经达到减值标准。然而,德勤有关负责人不相信该同事所发现的这一事实,拒绝计提减值准备,并派人重新监盘,得出被审计单位存货不存在异常的报告。

官网资料显示,博奇环保是国内知名的烟气处理综合服务提供商,成立于2015年1月,2018年3月16日在香港上市。

针对红黄蓝教育的举报则更为详实,甚至包括上市公司对项目合伙人的受贿行为。

举报人称,在2017年6月进行的红黄蓝教育2016年度审计现场,一位审计员曾表示,底稿中的抽凭工作中的日期和金额都是随便填写胡乱编造的。

另外,举报人称,一位离职同事发现,红黄蓝下属北京培训学校的管理费用基本为高管和董事长孩子在海外消费的报销,如:大量管理层出国购物、奥特莱斯消费、创始人儿子在纽约高消费、学习高尔夫等费用。

德勤经理及合伙人在前一年的审计中发现了这一问题,但是在接下来的上市审计中却将管理费用列为不需要进行细节测试的会计科目,而只是进行简单的复核。“审计流于形式,对投资人及股东不负责。并可能牵扯出许多其他隐藏问题。”

该离职同事同时举报称,红黄蓝项目合伙人单莉莉收受红黄蓝价值几万元的美容卡,并在第二年的红黄蓝项目上涨审计费,请德勤帮忙掩盖红黄蓝的一些问题,严重违背审计独立性政策。并可能牵扯出许多其他隐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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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黄蓝教育由史燕来于1998年创立,并于2017年9月上市,是国内首家独立上市的学前教育企业。目前,红黄蓝拥有近1300家亲子园和近400家幼儿园。

举报材料显示,涉事员工单莉莉和张哲目前的职位均为合伙人。9名涉事员工中有5人现已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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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致歉信》中,举报人表示:“如今,德勤管理层和RRG(德勤声誉与综合风险管理部)的所作所为已经逾越了审计道德底线,而作为审计从业者中的一员,我有义务将我知道的一切真相公之于众,作出我认为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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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的“灰色地带”

德勤会计师事务所是全球领先的专业服务机构。官网资料显示,德勤及其关联机构为财富全球500强企业中约80%的企业提供专业服务。德勤与安永、毕马威、普华永道并称为“四大”,是全球享有盛誉的财会专业机构。

2月4日晚间,一名曾在四大任职的金融从业人士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虽然有些惊讶,但不是不可思议,国内的一些项目审计费才几万块钱,举报材料里的有些内容其实在‘四大’是经常发生的。”

上述接近德勤的人士则对时代周报记者指出,在审计框架里面,想要完美地做假账而不让人发现几乎不可能。会计师事务所在进行审计时,总是有一些如减值计提之类的内容会怀有主观判断在其中。

“审计机构收了客户钱,是可以在合理区间把帐做好看。为了抢单,还是有会计师事务所会愿意在一些问题上假装失明,或者就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放飞机’。”该人士称。

上述接近德勤的人士预计,德勤大概率不会因为此事受到很大冲击。“这一次的举报材料针对的事情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2019年以来,德勤全球都统一规范,严格了很多,实质上已经在提前行动。”该人士对时代周报记者说。

2月5日,知名财税审专家、资深注册会计师刘志耕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在审计中“放飞机”虽非行业普遍现象,但却确实是客观存在的行业乱象。

刘志耕指出,审计的作用和意义在于出具审计报告,证明被审计单位对外披露的相关会计信息是否合法、公允,这使得被审计单位的相关会计信息具有更强的可信性和可靠性,从而取信于投资者。

“我认为举报虚假的概率应该不是很大,最多存在职业判断是否正确和恰当的问题。如果举报内容为真,这对整个注册会计师行业的公信力,对德勤乃至‘四大’的职业形象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刘志耕对时代周报记者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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